第16籤問家庭

這支籤講的是人算與天算之間的落差，家宅裡許多反覆盤算的事，到頭來都繞不過一股更大的秩序。 「不須作福不須求」，第一句就把話說得直白。眼前這件事，再多添香、再多求告，都攪不動真正的根由。這條線的兩頭本來就不在人的手裡，虔誠歸虔誠，根由歸根由。家宅之中，有人想用做好事去抵一件事，但事情沒有因此鬆開，心裡的疙瘩還是原樣。 「用盡心機總未休」，第二句落得更重。算過、排過、想過各種說法，腦子沒有一刻停，可事情就是不肯照你想的那樣走。這句寫的是累，累到骨子裡的那種。全家上下都在動，動得越多，彼此越磨，夜裡躺下來腦子還在轉。 「陽世不知陰世事」，第三句是整支籤的轉折。活人只看見眼前的人情、口角、得失，卻看不見底下那本帳是怎麼記的。有些話說出口以為沒什麼，落進另一個人心裡卻生了根。有些虧欠以為過了就過了，日子一久又從牆角冒出來。家宅裡的暗流，本來就不在明面上。 「官法如爐不自由」，第四句收在一股不由分說的力量上。當那條規矩真的壓下來，任誰都沒有轉圜的餘地。爐火燒到一定的度，你想喊停也停不了。家裡的秩序、倫理、說好的話，走到這一步便是一根鐵尺，量著每一個人。 這支籤掛的是「李世民遊地府」的題名。那趟走進去，看見的都是陽間算不清的賬。這個處境和籤詩的形狀一樣：人還在世上的時候，以為自己能把每一條路都鋪好，等到踏入另一個規矩更嚴的地方，才曉得先前那些盤算根本沒寫進那本簿子裡。家宅也是這樣，明面上的安排是一回事，底下積著的因由又是另一回事，後者遲早要把前者一起秤了。 抽到這支籤的人，心裡多半有一種悶，像做什麼都差一步，又說不上那一步差在哪裡。白天在家人面前還撐得住，話也照說、事也照做，只是某個瞬間會突然覺得自己像在一個看不見底的缸裡划水。累的是明明很用力了，每一件事卻都像丟進水裡，沒有回音。這種累不會大喊大叫，它只是讓人慢慢不想再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