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籤問學業考試

你現在心裡已經有一個想抵達的地方，書也讀了一些，計劃也訂過幾回，只是那些成果還停在半空，手裡握不到。 「知君指擬是空華」，這句是說，你鎖定的那個目標，此刻看起來熱鬧，卻還沒有落在土裡。像樹梢開得極盛的花，遠望一片，伸手一碰才知道那裡甚麼都沒有。你對它的想像走得比實際進度快。 「底事茫茫未有涯」，接著講的是那股沒邊際的感覺。你埋頭讀下去，卻始終看不到盡頭在哪裡，日子一天天過去，心裡那條線越拉越長，卻沒有一個刻度告訴你走到哪裡了。這種茫，來自方向太廣、範圍太大，一口氣想吞下的東西太多。 「牢把腳根踏實地」，這是整首的轉折。前面兩句在空中，這一句把人拉回來。你腳下那塊地一直都在，是你自己踩得不夠穩。把範圍收窄，把今天該做完的那一小段落做完，比反覆衡量整座山有多高有用得多。 「善為善應永無差」，收尾這句講的是長線。你做的每一分踏實工夫，不會立刻開花，但會一層一層疊上去，回應遲早會來，只是它來的時間不由你定。急的人多半在第三句就放棄了，撐過去的，才看得到第四句。 這支籤掛的典故題名是孟嘗君招賢與王祐植三槐。把這兩個題名放在籤旁，再回頭看那四句，前兩句是廣納與遠望的階段，什麼都想抓，什麼都還沒熟；後兩句是把範圍收到自己腳下，一件一件落實。學業這件事的結構就在這裡，視野可以寬，落點必須窄。廣讀可以幫你找到窄的那一處，書單填得再滿也換不到那個落點。 你現在的難受，比較像站在霧裡握著一張畫好的地圖，路線你都畫得出來，卻踩不到實地。旁人問你進度，你答得上來，心裡卻浮。那股浮來自努力散得太細，聚不成一個能握住的重量。你隱約知道該收，又捨不得放手那些看起來都有用的東西。這口氣悶在胸口，不上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