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籤問家庭

這一家子最後落到的位置，是池中那朵白蓮本身，它開在那裡，不靠誰去抬舉。 碧玉池中開白蓮。池是碧玉砌的，花是白的，一池清水養一朵素淨的花，畫面裡沒有爭搶，也沒有誰去挪動它的位置。白蓮開在這種池子裡，開得理所當然。家裡的事擺在這樣一個底子上，本質是乾淨的。 莊嚴色相自天然。這朵花的好看，沒有一筆是人畫上去的。它的端整、它的分量，是從根裡長出來的。家裡有些人、有些規矩、有些相處的方式，本來就帶著這種自成格局的底子，不需要額外粉飾，一粉飾反倒走了樣。 生來骨格超凡俗。這一句往下探，講的是根底。這株蓮的莖、它的節、它挺水而立的姿態，從一開始就跟池邊那些尋常草木不同路。這句話放在家宅上，說的是這一家人身上有一種自帶的品性，未必張揚，可是瞞不住。 正是人間第一仙。收在這裡。前面三句攢下來的東西，最後歸到一個「仙」字，人間少有，清貴自守。它給的結果是這朵花開成了它該有的樣子，外頭給不給封號，它自己就長成這副模樣。你把這四句連起來看，處境是乾淨的底子，變數在於有沒有人耐得住不去修飾它，關鍵落在「天然」兩個字，結果就是這朵蓮開在池中央，不必誰來認證。 這支籤掛的典故題名是李太白遇唐明皇與李泌七歲賦長歌。四句詩推出來的處境結構是這樣，一個有好底子的所在，它的價值在於本來的那個樣子，一旦有人伸手去添、去改、去替它爭一個名分，那個「天然」就被破壞了。才具是現成的，位置也是現成的，中間隔著的只是一個「要不要動它」的分寸。這兩個題名擺在這裡，指向的是同一種結構，東西本身已經足夠，考驗的是旁邊的人怎麼看待它。 家裡的事，最磨人的往往落在這裡。底子是在的，可日子過著過著，就有人開始嫌它不夠熱鬧、不夠體面、不夠像別人家那樣。你看著它安安靜靜，心裡卻發虛，怕這份安靜遲早要被人打破。這種發虛，來自你知道它好，也知道它經不起折騰。你沒說出口的那一層，是你其實捨不得動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