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籤問健康

到頭來什麼都留不住，這是籤末那句先落下來的底，其餘三句都在往這裡走。問健康，這底先把輕重分清楚，不必拿它洩自己的氣。 花開花謝在春風。花開有它的時候，謝也有它的時候，催它不開，攔它不謝，春風照樣吹過。身體也是這樣一程一程來的，有些起伏是季節本身在走，誰都沒有做錯什麼。這句放在最前，講的是無常為先，先認下這一層，後面的話才聽得進去。 貴賤窮通百歲中。人這一生，高低順逆都擺在百年裡頭輪著轉。今天身子鬆快，明日也許滯重，富貴貧賤在身體上同樣管不了一世。這句講的是跨度，把眼光從眼前這幾天拉到一整條命去看。急，就急在只盯著眼前這一格。 羨子榮華今已矣。旁人那些興旺風光的場面，到這個地步也已經過去了。放進身體來說，從前那副健旺的樣子，力氣足、睡得沉、走得遠，如今回看，是回不去了。承認這一步，不好受，卻省力。硬要拿現在的自己去比當年的自己，耗的是當下這口氣。 到頭萬事總成空。繞了一圈，什麼都歸於空。這句最重，也最容易被讀歪。它說的是結局無一物可執，此刻還不必急著撒手。正因為到頭留不住，眼前還能走路、還能吃飯、還能和人說話的這些，才是真正握在手裡的。輕重就該按這個次序擺。 這支籤掛的典故題名是吳王愛西施與殷浩書空。題名擺在這裡，接著仍只看這四句。花開花謝擺在第一，說的是起伏有它自己的節令。貴賤窮通擺在第二，說的是拉長了看，高低會互相輪替。羨子榮華今已矣擺在第三，說的是拿從前或旁人作尺，量出來的只有落差。到頭萬事總成空擺在末位收束，說的是既然無一物可執，輕重便該重新排一次。四句連起來，先認變動，再放長眼，再放下比較，最後才落到手上還剩什麼。 身上不痛快的時候，人容易把全部心思擱在一個念頭上打轉，睡也睡不實，醒著又反覆琢磨同一件事。越琢磨越窄。這種窄，病本身給不了那麼多，大半是心思全押在「要回到從前」上頭。你其實清楚有些東西回不去了，只是還沒肯把這句話說出口。該做的準備、該問的醫者，你心裡有數，這支籤不替你判結果，它只提醒你，把力氣從回望裡抽回來，擱在還能照料的那幾件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