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籤問家庭

花開有時，謝也有時。 「花開花謝在春風」，花在春風裡開，也在春風裡謝，開與謝落在同一陣風裡，先後發生。這句擺在眼前，是一幅院子裡的實景，花自己管不了風往哪吹。 「貴賤窮通百歲中」，人的高與低、寬與窄，都落在這一百年裡輪轉，沒有一樣能長久停在某個位置上。這句把時間的尺度拉大，前面那一樹花，放到一生的長度裡看，就只是其中一季。 「羨子榮華今已矣」，曾經讓人眼熱的那份風光，如今已經收了。句子裡的「已矣」兩個字收得很乾淨，沒有回頭的餘地。榮華來過，也走了，這句話說的是它走後的那個空位。 「到頭萬事總成空」，四句走到這裡把帳算了總數。它要人把輕重重新排一次。花、貴賤、榮華，一件件數過去，最後能留在手上的東西本來就有限。問的是家宅，這四句指向的是一個屋子裡長年累積的東西到了該重新掂量的時候，哪一些是撐著這個家的，哪一些只是擺著好看。 這支籤掛的典故題名是吳王愛西施與殷浩書空。處境是一樣的結構，春風一陣一陣地來，人順著它起落，前半段熱鬧，後半段冷清，而中間那個轉折點往往沒人留意到。四句沒有許人一個好結局，也沒有斷人一條路，它講的是時間會把每樣東西放到該有的位置上。 一個家走過一段熱鬧之後，屋子裡會有一種很特別的靜。人還在，飯照吃，日子照過，只是從前那些撐著場面的東西，現在想一想，好像沒那麼要緊了。你未必在愁什麼，也未必真的缺什麼，只是一個階段過去了，心裡空出一塊，而那一塊要放什麼，還沒想清楚。這種空來得自然，是屋裡重新排位置的時刻。家宅的事很少在一兩天裡見分曉，它跟著四季走，春風吹過去之後，你自然會知道哪些留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