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籤問家庭

香，就從這一字說起。這一字不是儀式裡的動作，它問的是你點這一炷香的時候，心擺在哪裡。 「焚香來告復何辭」。香已經點上，話也已經開口。你來告，就表示你已經知道要告什麼，那麼多餘的辯解就省下了。真要講，一句就夠。 「善惡平分汝自知」。這裡的平分，指的是兩邊你都看得見。誰對誰錯、哪一頭虧欠了、哪一句話是自己不佔理的，你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。沒有人能替你算這一筆。 「屏卻昧公心裏事」。昧是遮著，公是擺在明處。把心裏那些遮遮掩掩的地方挪開，該認的認，該講的講。家宅裡的結，多半就結在這一步上，繞過去它不會自己鬆。 「出門無礙是通時」。前面三句是條件，這一句是它給出的方向。心口如一了，走出門去就沒有攔阻。通不在外頭的路，通在你把該面對的那一層理乾淨了沒有。 這支籤掛的典故題名是邵堯夫祝香與周孝侯射虎斬蛟。題名之外我不多說，也不必補。四句擺在這裡，處境是一條線。你已經上香開口，那就是你心裏有數；那份數的關鍵，落在你有沒有把遮住的部分挪開；挪開了，路才走得出去。整首沒有一個字提到別人怎麼對你，全落在自己這一頭。 家宅裡的事，常常卡在那種明明知道該講清楚、又怕一開口就牽動一屋子人的為難裡。你忍著，家裏表面是安靜的，可那份安靜底下每個人都感覺得到有一層膜。你來回掂量，怕講了傷和氣，怕不講擱在心裏發酵。這支籤沒有催你立刻開口，它指的地方是那層遮著。看清自己站在哪一邊，比急著分誰對誰錯要緊。你點香的那一刻，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