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籤問工作事業

疑這個字，是這支籤最重的一個字。 何勞鼓瑟更吹笙。鼓瑟吹笙，是熱熱鬧鬧的一場排場。這句話在問，何必再費那個力氣去敲鑼打鼓。事情該成的，早成了；場面鋪得再大，也補不上人心裡那一格空的。你把它放到事業上看，就是那些額外的招呼、應酬、一句又一句的保證。做多了，反而顯得底氣不足。 寸步如登萬里程。這一句是整首詩的重心。一寸的距離，走起來像一萬里。畫面很清楚，人是在動的，只是每一步都拖得極慢，慢到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前進。事業上的推進大概就是這個樣子，動是動了，心裡卻虛。 彼此懷疑不相信。到了第三句，問題的位置換了。前面兩句講的是慢、是費力，這一句講的是，慢的原因長在人心上。你防著我，我防著你，於是每一件本來可以順過去的例行公事，都要多繞一圈。時間就耗在這一圈一圈上。 休將私意憶濃情。收在最後這句，是一句勸，也是一個提醒。私意兩個字很要緊。人一旦把自己的盤算摻進去，就會忍不住去回想從前那些熱絡的時候，愈想愈覺得現在冷。這句是叫人把那份私心擱下，別拿舊情去比對眼前的局面。 這支籤掛的典故題名是相如完璧歸趙。進度慢得不像話，慢的原因是往來之間少了信任，而人又容易在這種慢裡面，回頭去翻從前的好。籤上把這三件事排在一起，順序很清楚，先有那份多餘的鋪張，接著是寸步難行的體感，再往下才是彼此不信，最後落到一句收手的勸。整條線索指向的是同一個地方，事情卡著的著力點，在人與人之間那層沒有說開的東西上面，不在事情本身的難度上。 問事業走到這一步，多半是一種耗著的感覺。每天照樣進門、照樣處理手邊的事，能力沒有退，方向也沒變，可是心裡那股往前推的勁，被一天一天磨得薄了。你可能已經不太確定，還要再等多久，也不確定自己撐的是什麼。這種狀態不會大喊大叫，它就是悶在那裡，讓你晚上回到家還提不起精神去做別的事。籤上那寸步與萬里，寫的就是這個落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