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籤問健康

病中求速效，反成拖磨。 何勞鼓瑟更吹笙。鼓瑟吹笙是熱熱鬧鬧的排場，聲音疊著聲音。這句問的是，一場病裡，你已經做了的、額外再添的那些動作，有多少是真的需要。補品一樣接一樣，檢查一間換一間，消息一則追一則，聲勢做得很足，身子卻沒有因此往前挪。 寸步如登萬里程。往前只挪一寸，感覺像走了萬里。這一句把病程的慢講得很直白。恢復的速度跟不上你心裡的盤算，落差就出來了。同樣一天，你數的是「怎麼才這樣」，身體走的是它自己的步子。這裡的難受，多半來自這兩筆帳對不上。 彼此懷疑不相信。這一轉是關鍵。懷疑會出現在兩個地方。一個是對自己的身體，一點風吹草動就當成惡化，一點好轉又不敢信。一個是對照顧你的人、對看診的判斷，反覆推敲，反覆推翻。人心一散，就更難察覺身上真正的變化。 休將私意憶濃情。收在這裡。私意是自己腦子裡先畫好的那張圖，濃情是對自己身體過度的牽掛與想像。腦中那張圖先擺著，力氣留給身體實際的進展。病情有它自己的路徑，你腦中那齣戲演得再滿，也代替不了身體實際的進展。 這支籤掛的典故題名是相如完璧歸趙。處境是一個人手上明明握著要緊的東西，卻處在來回拉扯的局面裡，一邊擔心它受損，一邊又在反覆確認它還在不在。力氣大多耗在這種來回上，真正該看顧的那件東西，反而被這些動作晾在一旁。籤上的結構如此，與典故的情節無關。 放在健康這件事上，你此刻多半睡得不沉，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感覺身體今天怎麼樣。好一點，你不敢高興得太早；差一點，你又開始回想前幾天是不是哪裡做錯了。這種反覆本身就耗人。你越想把每一絲變化都抓住，越抓不住，人也越累。這種累，跟病本身是兩回事。可以留意的是，你這段時間有多少力氣花在感受病，又有多少力氣花在過日子。答案往往比你想的清楚。等你能連續幾天不再去比較今天與昨天，就知道心裡那口氣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