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籤問姻緣

這支籤說的是，姻緣走到這一段，消耗多過滋養，先看清自己剩多少氣力，再談要不要走下去。 「病中若得苦心勞」，你現在的狀態像是一場病裡還得操持家務，身體虛著，心也繃著。這句寫的是處境，也是心境。姻緣裡有些事早就讓人心力交瘁，偏偏日子還得過，話還得說，人撐著往前，每走一步都拖著疲憊。病字未必指身體，更多是心裡那層揮不掉的倦怠，人在其中，連自己都分不清是愛還是撐。 「到底完全總未遭」，白話是說，走到最後也沒真正圓滿過。你要的那種安心、那份彼此都懂的日子，一直沒能完整地落到手上。這句接上前句的因，等於告訴你：路走得夠多了，這條路從頭到尾都在跟缺憾打交道。姻緣的底子裡有一塊始終補不齊，你希望它圓，它也努力像個圓，可細看總有縫。 「去後不須回頭問」，這句語氣忽然轉了，像是病中的人終於要起身離開，臨走前勸自己別回頭。這裡的去，是心裡那場長久的糾纏有個了結的可能。既然該看的都看過了，該問的也問不出新的答案，再回頭也只是再把舊傷口翻出來。姻緣裡那個反覆困擾你的問題，到頭來不需要再追著誰要一句說法，因為說法早就寫在每個失望的來回裡。 「心中事務盡消磨」，前面積壓的那些心事，會慢慢被日子磨平。這句收在釋懷上，但它的釋懷帶著苦味，是你自己一次次想、一次次忍之後的筋疲力竭，倦到盡頭，心反而輕了。這支籤走到後來沒有大悲大喜，只剩一種被時間洗淡的平靜。姻緣問到這個份上，它要你看的是：你手上到底剩下什麼，還有沒有氣力把那句問話留到以後。 典故題名「楊戩得病在西軒」。一個本領高強的人在僻靜之處獨自病了一場。人世的事情最磨人的地方，就是英雄好漢也會有使不上力的病痛，而病中沒有觀眾，也無從炫耀堅強。這支籤的形狀跟這個處境是一路的：都是在一個安靜、無奈的地方，把力氣一點一點耗掉。西軒是偏處，病是困局，人困在裡頭，外頭的世界照舊轉。你問的姻緣也有這個味道，該強的強不起來，該走的走不利索，只能先讓這一場慢慢過去。 你大概有種很累又不敢放下的感覺，怕自己一鬆手，先前扛著的都白費了。那種累藏在日常裡，白天還能跟人說笑，到了夜裡一個人的時候，才覺得胸口沉沉的。你未必是不清楚這段關係怎麼回事，就是太清楚了，反而捨不得做決定。你在等一個說法，可能已經等了一段時間，那些答案像隔著一道牆，你知道它在那裡，但它始終不響。失望累積起來的過程，是一點一點把人的盼頭磨細。等到你發覺自己不那麼想追問了，就是這支籤說的最後一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