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籤問家庭

一字定籤：熄。本來亮堂堂一片，一陣風雨全滅了。 「聞道今宵是上元」——上元夜，一年裡最熱鬧的一晚，家家戶戶掛燈、街市通宵不散。這一句是把家宅原本的樣子擺出來：本該是團圓的、亮的、有聲有氣的。車公起手先給你看「應有的樣子」。 「銀燈火樹耀長天」——燈火連成一片，映到天上去。這一句加碼，把「熱鬧」寫到頂——不只是有燈，是滿城的光。放在家宅上，就是這個家原本的底子並不差，人氣、和氣、光景都在。 到第三句轉了。「無端一陣狂風雨」——注意「無端」兩個字，車公用得重。不是你做錯了什麼、不是早有預兆，是毫無來由的一場風雨劈頭蓋臉打下來。家宅裡這種事，可能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口角、一個外來的消息、一個誰都沒想到的變故。 「萬家燈熄斷管弦」——燈全滅了，樂聲也斷了。前面鋪多亮，這裡就跌多深。整個家的氣一下子沉下去，說話的人不說了，笑的人不笑了，連平常的聲響都聽不見。四句連起來是一條很直的線：好端端的→更加好→一場外來衝擊→全暗下來。 這支籤沉，車公不瞞你。難受的地方不在事情本身有多大，在那個「無端」——你會反覆想這是從哪裡來的、是不是自己漏了什麼、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。燈熄了之後屋子裡那種安靜，比吵架還難挨，人與人之間會有一種說不出口的疏遠感，像各自坐在黑房間裡。車公給你看的是敵情：這場風雨是外面來的，不是你家裡爛掉的。燈熄不等於燈壞了，火樹銀花的底子還在原地，風雨過去，一盞一盞是重新點得起來的。這段黑，是要熬的，不是要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