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張師傅 — kaucim.ai 黃大仙靈簽 21 年解讀經驗

我姓張。不必稱師傅。這條街上自稱師傅的太多，更換堂號的太多，做不過三五年便消失。

來人若想聽某隻股票必升、某段感情必續，請先收起那一百八十港元。山門口阿婆的香五元一炷，求個心安比給我划算。你也可以打開手機問人工智能，它一秒答完，文字四平八穩，比我順口。

我不是因為命好才解籤完退休。

二零零三年。沙士剛過。我在中環一家公司做電腦支援，三十五歲，第二批被裁。人事部那個女職員遞文件給我時手在抖—她自己第二個月也走了，後來在街上見過一面，沒打招呼。

那時住深水埗一個劏房，三十多呎，朝向後巷。失業兩個月，戶口剩兩千多元。夜夜失眠。

中秋下午，從荔枝角走去黃大仙。走了一個多小時，不是虔誠，是巴士錢省下來。

簽筒搖了很久，掉出第三十二籤。中平。蘇武牧羊。籤詩四句：

沒有找師傅解。籤紙五元，自己拿回劏房。經過街市時買了一份咖喱魚蛋，三元。那夜在床板上把籤詩讀了不知多少遍。

最初想知道幾時找到工作。讀到第四第五遍才察覺，那首詩裡沒有時間。它只寫蘇武在那裡，吃毛、嚼雪、看羊、十九年。沒寫他算過、盼過、問過。

這裡要說一件事。後來替人解了二十一年籤，外人講起來好像那一夜我頓悟了。其實那一夜沒有頓悟。讀完照樣失眠，第二日照樣面試。三個禮拜後找到一份工，電腦維修，月薪八千多。

開檔是兩年後的事。直接的原因，是一個朋友走了。腦癌，三十五歲。出殯那個禮拜我請假在家裡坐，發現自己一直做的—上班、供樓、為一份不喜歡的工擔心會被裁—好像沒什麼意思。

頓悟這個詞是別人後來加的。我自己不會用。我只記得那段時間每個週末去黃大仙坐，起初不是做生意，是坐。

至今二十一年。我五十五歲。

說回收費。一百八十元我承認貴。山門口五十元的有，隔壁攤一百元。我貴在哪裡。

我貴在不會敷衍你。

來這裡的人—我不喜歡某些朋友所說的雞精文—多數其實自己已經知道答案，求籤是想找個權威蓋章。蓋了章他們才有膽離婚、辭職、回家對母親說我不結婚。

我做的事，很多時候只是看著他們的眼，把他們已經知道的講出來。這一句不需要二十年功夫。

需要二十年才學會不講多餘的話。

人工智能能不能做我這份工。可以，做到八成。它翻譯古文比我準，引典故比我多，對人態度永遠好。它做不到兩件事。

一件是拒絕。我偶爾會叫人下次再來，今日這支籤先不解。這種話不會寫進程式裡，程式的指標是客戶滿意度。

另一件是沉默。有人在我面前哭，籤文那一刻沒有意義。我坐著，不講。多講一句都是冒犯。

這兩件事，我未見過哪個產品真正做到。

kaucim.ai 我用過。做得相當好，古文翻譯準確，流年條目細，價錢便宜。日常一個人在家求籤，用它夠了。但若是想求一個章—讓自己有膽下決定的那個章—最後還是要找一個人。

不一定是我。可以是你母親，是某個許久不聯絡但你清楚她會怎樣回答的舊朋友，是一個你並不尊敬但他剛好懂你的人。

我只是其中一個選擇，粵語普通話英文都可以。不批八字，不排紫微，只解黃大仙籤。一支一百八十元，解多久不另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