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琼賣馬

才情不是不夠，是沒人看見。 籤文開頭四樣——詩酒琴棋——聽起來風雅得很，全是會讓人心頭鬆一口氣的事。但後半句一轉，「座中無客樂難休」，滿桌的好酒、滿腦的詩詞，一個人喝一個人唱，再怎麼彈也彈不出勁來。你彈得好不好不是問題，問題在沒人接得住。你唱得再動聽，四周空蕩蕩的，那種冷清感會從天花板壓下來，壓得琴弦都發緊。吟飲再多也只是自己灌自己，喝到後面心裡更涼。 秦瓊賣馬，講的是唐初名將秦叔寶落魄時當掉戰馬換飯錢的故事。那匹馬跟了他多年，是他吃飯的傢伙、是他的本事、也是他的臉面。賣馬那天他沒哭也沒鬧，牽到當鋪門口把韁繩遞過去，轉身走了。外人看見的是一個落魄的將軍，看不見那匹馬對他來說有多重。有本事的人落難，最尷尬的地方在於：本事還在手上，卻找不到施展的地方，像滿腔的才情被關在一個不需要才情的房間裡。 這支籤拿到家庭上，說的是家裡有人有委屈，但那個委屈說不出口，或者說了也沒人接。可能是你一直在家裡做事做到很累，但做得好沒人說好，做得累也沒人看見累；可能是長輩在家裡有話藏在心裡，笑着說沒事其實有事；可能是家裡某個人明明付出很多，卻總是被當成理所當然。家不像外面，外面你做得好還有人拍手，在家裡做到再多也是「應該的」。久了會覺得自己像個啞巴，明明什麼都做了，卻沒人看見你在做。 「或彈或唱誰知美」，這句話翻過來就是：你心裡那些好，家人看不見。他們愛你，只是習慣了你一直都在。你做的那些事在家裡已經是常態，常態到沒人會特別注意。你彈琴他們只當是背景音樂，你唱歌他們也不會抬頭看一眼。你守着這個家，但守得再穩他們也覺得就該這樣，不會特別感激。 冷的是那個被看見的期待落空了，家裡的溫度還在。